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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祈  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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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柳芽生,桃花发,离人眼底亮汪汪,歌谣何处是吾家。
  
  柳芽落,桃花谢,春去岁月如风过,游子依旧在天涯。
  
  柳芽落,桃花谢,春去岁月如风过,游子依旧在天涯。
  
  柳芽生,桃花发,离人眼底亮汪汪,歌谣何处是吾家。
  
  ……
  
  ……
  
  1
  
  当我把剑准确无误的刺入那个人的心脏时,哥哥正在我的背后吹着清笛。
  
  那是个春天,很白亮的原野,我分不清的杨花还是柳絮,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在漫天舞地的飞扬,落满了我正滴着血的剑。霎时,我的剑像长出了无数细小的毛绒绒的须角,一阵风吹来,它们就带着那个人的血,在哥哥的笛声中,飞的很远很远。
  
  我叫星祈,我是个刺客。
  
  2
  
  我走过去,穿过那些齐腰的荒草,用手摸了摸他的颈部,确人他已经死了。
  
  笛声未停,我向着西方看,暮色四合,夕阳正沉沉的落下去,我恍惚觉得它像一滴大大的鲜血,在不停的晃动。
  
  我们走吧,哥哥。
  
  我和哥哥在无依山庄长大,我们相依为命,说是相依为命,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父母。物质上我们很充裕,因为我的哥哥,辽其,他是天下最好的刺客之一。
  
  我问过哥哥,我说,为什么我们没有父母?哥哥的表情总是很漠然,他冷冷的对我说,你只要记住你有一个哥哥就可以了。
  
  我从小就没有玩伴,陪伴我长大的是庄内一片一片的桃花林。春天,桃花开了,一簇一簇的挤在枝头。我喜欢坐在树下听花开的声音,那是无依山庄唯一没有寂寞的时候。秋天,桃花谢了,花瓣落在水里,顺着庄内那条小溪一直漂流到庄外。我常常站在出口处默默的看,想它们最终的宿命会是什么。
  
  那条小溪叫白水,我起得名字。它就像天上的云一样干干净净。
  
  不用杀人的日子,我就坐在白水的岸边,静静地想父亲和母亲的样子,尽管哥哥总是严厉的禁止我这样做。他说,一个刺客不该有感情。但那种感觉对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白水的天那么蓝,水流缓缓,也许,父亲就像哥哥那样星目剑眉。
  
  五岁的时候,我开始练剑,哥哥亲自教我。他的剑法简单而明朗,毫无曲折迂回之感,像天空中鸟的破鸣。每次他舞完剑,我都会看到周围的桃花大片大片的落,然后在树下堆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毫无声息,如同哥哥午夜归来的脚步。
  
  我很听哥哥的话,拼命的练剑,练那些没有出处,没有招式,只能杀人的剑法。哥哥从不允许我有失误。他说,一个刺客的失误,就意味着付出生命的代价。不能杀死别人,就只能被别人杀死。
  
  哥哥还教给我人身上致命的穴道,因此,我很早就知道,在杀人时刺入什么位置可以将对手一剑毙命。
  
  七岁以前,我没有杀过任何人,因为我还不够资格与江湖上的那些人面对面。只是,哥哥每次杀人都会带着我。我看见他敏锐迅捷的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雁,轻易的跳过达霜——那个天下前十的刺客背后,然后用暗器射中他的颈动脉,血像水柱一样喷射出来,迷离了我的双眼。
  
  我很快见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血的颜色,对我来说变得普通,就像周围的空气。我见过那些孤独的剑客或者是刀客的血,经过一个夜晚就可凝固成那种暗黑的颜色。他们是一群孤独而桀骜的人,生存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决不允许有超过自己的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们想取代哥哥的位置,却一个接一个的死在哥哥手上。
  
  哥哥杀人很少用剑,尽管他剑术高超,他总是用暗器,也就是那把可以吹出美妙声音的笛子。它看上去那么古色古香,透着纯朴又温和的气息,任何一个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不会想到这是杀人的暗器。我总是很难将它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因为笛声中的世界是那么美好。但是,当我看到血染红翠色的草地,我就觉得那么模糊。
  
  我不知道这把笛子的来历,但我知道它绝世无双,因为哥哥从没失过手。
  
  七岁的时候,我杀死了我刺客生涯里的第一个人。那天,我用发带把头发束在脑后,哥哥说,一个刺客要尽量简单。我没有让哥哥失望。当我把剑划过那个华氏剑法的传人——玄龙的喉咙时,哥哥站在我背后说,星祈,你已经可以成为江湖上的刺客了,不会有人轻易杀死你。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血不断地从那个人的颈部,渐渐染红周围干燥的土地,我弯下腰用指尖碰了碰那些已暗红的血,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死人的血,是如此的冰冷。
  
  刺客,一生都与冷血为伴吗?我突然感到恐惧。
  
  我不想做刺客,我喃喃的说。
  
  随你的便,我看见哥哥冷冷的目光,总之,我们必须杀人。
  
  于是,我开始不断的杀人。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杀人,也不知道那些被杀的人与我和哥哥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照哥哥的话去做。每次我杀完人,我就会听见他悠扬的笛声,前刻的杀气立即化为乌有,丝丝温暖流过我的心底。我很少再有甚至不会有恐惧感。我会冲着他笑,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要听他的话,我对自己说。
  
  十岁,我杀死了五阳,那个号称天下最具潜力的刺客。他只有十岁,和我一样大,可是眼睛里却闪着高傲与不屑。他的武器不是刀也不是剑,确实比刀剑更锋利的细柳,至刚至柔,我知道他不是浪得虚名。哥哥站在我背后说,星祈,杀死他,你会取代他的位置。
  
  我点点头,我不想取代他的位置,我只是听哥哥的话。
  
  五阳最后死在了我手上,他的武器——细柳,浸泡在他自己的鲜血里,光滑的映出血红色的光,然后吸血,饱涨,从外到里,全是血的颜色。十二岁的时候,我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有时候,我也会感到生命的空虚。当我一个人坐在桃花林内,看桃花不分昼夜大片大片的凋落,我突然那么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可以用剑轻易的划开一个人的喉咙,在瞬间结束他的生命,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一连串的故事或者整整被誉为一个时代的传奇,也在那一瞬间破碎成无数个片段,然后像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会为他们感到难过与可惜,但那也只是在瞬间。
  
  或者,当我走过那些热闹的街巷,看着那些熙攘的人群,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来者与过客的脚印,还有那些世俗的嘈切,达达的马蹄,我就难过的想哭泣。黄昏后,我独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巷中央,晚风匆匆的从我耳边吹过,我在那一刻感到,这个世界与我,是如此的遥远。
  
  哥哥说过,我们杀死的人都是一种人——该死的人,他们与我们毫无关系,可是那种难过的感觉依然不知来自何方。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刺客生命里永远伴随的东西。
  
  它叫寂寞。
  
  我越来越喜欢坐在白水的岸边,只因为那是一个可以承担寂寞的地方。我常常赤脚坐着,脚下潺潺流过的白水,永远漂浮着那些桃花,脚后跟碰到青石上那些湿湿的青苔,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我笑了,抬起头来看天,很大很白的云朵,在很广很蓝的天空里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停在那里,或者随风而走。
  
  很静,很静,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明天,青古镇,一个剑客,他叫玉虚子。哥哥站在我背后说。
  
  我睁开眼睛,天真的蓝的很纯粹,只是白云过去,飞鸟过去,什么也不曾停留。玉虚子,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他站在我面前,头发整齐的束起,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和这样的人交手,我总是能够很轻易地取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剑法华美如同翱翔的凤凰,但他们都一个致命的弱点——号称自己是正义之辈,从不屑使用他们所谓的下三烂手段。
  
  我在七招之内就刺破了他的喉咙,血几乎喷射出来。我承认他的剑术高超,但他的目光缺少杀气。我从他的眼神中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不想杀我,甚至有那种若隐若现的仁慈。血喷涌出来的刹那,染红了他的白袂。我看见他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方倒下,明亮的玉虚剑从手中滑落,将刹那间凝固的空气一下子击碎。
  
  脸上,僵死的笑容。
  
  我和哥哥离开的时候,哥哥带走了那把玉虚剑。他说,那个人是个真正的剑客。
  
  后来,哥哥把那把剑给了路边的一个小乞丐,并且对他说,带着这把剑去找一个师父,记住,永远不准再回到这里。
  
  我问哥哥,为什么他不能再回到这里?
  
  哥哥没回答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猥琐的乞丐拿着钱离开。
  
  在我转过身的瞬间,那个小乞丐,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
  
  我突然瞬间有种莫名的颤栗。
  
  那一年,我十五岁。
  
  3
  
  我开始看见哥哥眼神里我无法知晓的秘密。
  
  从小到大,他在我面前总是那么冷峻,就像江湖上盛传的那样诡秘桀骜和不驯。除了告诉我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去杀什么人,他很少对我说话,只是每次杀人,他都和我一起去。
  
  有时候,我和他坐在转廊的屋檐上,静静地看飞鸟斜斜的掠过那片林子,或者尖叫着盘旋,迟迟不肯归去。风吹起来,哥哥的发带在风中飞扬。我突然感到生命那么沧桑。哥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鸟儿疾疾的身影,像箭一样飞进他的瞳仁。
  
  有一次,我循着笛声在桃花林内找到他,他坐在那棵枝丫伸出来的老树上,头发衣服上都是纷落的桃花。笛声那么阴冷,然后,我竟然看见他难过的眼泪,顺着脸颊默默流下,落进白水里,激起微小的涟漪。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刺客的眼泪,而这个人,是我的哥哥。
  
  我的眼前忽然出现那些血腥的画面,血沿剑锋缓缓流下,寒气逼人,如同深涧里的溪水流过岩石汇成小河,血在叮咚作响,然后,是哥哥冷冷的表情。
  
  哥哥,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的身上佩戴着一个上古的玉佩,那是十若送给我的。他和哥哥一样大,只不过他不是刺客,而是剑客。我知道刺客永远都是独来独往,但十若是我见过的哥哥与他有来往的唯一的一个人。他白皙的面庞,唇如日月,是个真正的美少年。与哥哥不同的是,十若总是似笑非笑,在这似笑非笑里,有一股深深的寒气。我见过他去杀一个已经垂垂老矣的镖师,剑法干净利落,冷酷无情。那块玉佩就是从那个老镖师那里得来的。
  
  十若把它扔给我的时候说。带上它吧,它会保佑你。
  
  为什么要保佑我呢?
  
  十若总是在那些桃花纷飞的日子里,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哥哥吹他的笛子。他听得懂哥哥的笛声。十若说,哥哥的笛声中有一种深深的哀怨,哀怨又忧愁。我说,我不明白。十若似笑非笑,一股莫名奇妙的同情在他的目光里渐渐弥漫,星祈,如果你的哥哥让你去杀一个............
  
  我的耳边响起了哥哥冰冷的声音,够了,十若,你说的太多了。
  
  十若依旧似笑非笑,一丝无奈一闪而过。
  
  有时候,十若会和哥哥在桃花林内切磋武艺。他的剑法与哥哥的一样高超,而且华美如同翱翔的凤凰,尽管哥哥极少用剑,但他不会输给十若。他们切磋的结果总是点到为止。十若说,他和哥哥之间永远不会用输赢。
  
  十若死在那个冬天,死在哥哥手上。那些飘飘扬扬的雪把整个无依山庄都打扮成了白色,很刺眼的那种白。我站在那些镂刻精美的窗前,静静的看雪落在原本挤满桃花的树枝上,一片一片的累积,直到把树枝压弯,仿佛再多落一片雪,树枝就会“啪”的一声折断。突然,我听见了笛子与剑的尖锐的撞击声,我知道那是哥哥和十若。我有种冲动,想去看他们。我跑出去,哥哥的暗器从我眼前飞过,射中十若,刺中他的颈部。血立即喷射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形成一条鲜红的弧线。十若似笑非笑,慢慢倒在雪地上,血缓缓流出,热量融化了雪,像形成一条狭窄又幽深的红色的小河。
  
  十若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告诉她。
  
  告诉谁?什么?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十若苍白的脸如同他旁边纷落的雪,没有悲哀,也没有难过,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雪开始下得很大,渐渐覆盖了十若的面庞。
  
  哥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他难以掩饰的难过。
  
  明天,我们去江南。
  
  4
  
  江南,一个陌生却莫名的感到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个水的世界,水汽犹如雾霭流岚。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熙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伛偻的老妪,叫卖的小贩,还有路边乞讨的乞丐,不同的容颜,不同的衣着。我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哥哥说,这不是一个寂寞的小镇,越是热闹的地方,越是隐藏着难以觉察的危险。
  
  可是,我依然喜欢江南。我见过那些乘着乌篷船采莲的女子,她们的头发长长的垂在脑后,自然如江南扬起涟漪的流水。银铃般的笑声,莲花般开落的容颜,都罩着一层湿湿的水汽。
  
  像一个世外桃源,我喜欢江南。我对哥哥说。
  
  我把那些走过石桥的风流倜傥的少年指给哥哥看,然后笑着对他说,哥哥,你像他们一样英俊潇洒。哥哥很难得的冲着我一笑,我却分明看见他眼神里的忧郁。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要来江南?你并不快乐。没什么,只是因为想来。我突然又看见他眼神里那个我无法知晓的秘密。
  
  我们还会回去吗?
  
  会的,我们不会在江南停留太久。他很淡然的回答。
  
  有时候,住在江南的阁楼上,我会突然想起十若的死,这时,耳边总会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打乱了我的思绪。我知道那是江南的歌女。
  
  我见过她们,在临河的阁楼上,日夜唱着妖艳低俗的曲子。施粉的双颊,扭动的腰肢,还有薄如翼红如血的轻纱,让我觉得眼前的江南是那么朦胧。阁楼上总是围着那些男人,永远是迷醉的神态和轻淫的笑容,随着那些女子的歌声一起狂热。
  
  我问过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生存。哥哥冷冷的告诉我,然后转过头,看着我,星祈,记住那个女人脸上的眼泪。
  
  我很奇怪,那施满脂粉的脸上,我并没有看见泪痕。
  
  有些东西,不是没有,只是无法看见。
  
  我们站在巷口的时候,有两个男人搭肩走来,从他们的装束中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富家公子。走,去烟柳巷。其中一个男人说。
  
  烟柳巷,就是那条街的名字。
  
  江南。烟柳。
  
  哥哥似乎在等什么。
  
  他总是长久的站在江南的石桥上,望着远方苍茫的水和天。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说,江南的秋天,很冷。我说,我不明白,这里不是一个南方小镇吗?
  
  哥哥摇摇头。迎面走来了一个怀抱莲蓬的江南女子,着一身素色的长纱,明眸凝春,一身江南水乡的清纯,像极了一朵白莲。
  
  她很美。我转过身,哥哥并没有看我。他只是低低地在念,可是我听不清楚他在念什么。
  
  那一夜,哥哥的笛声如江南水般流淌,平静,流畅,我甚至看见他眼神里温柔的目光,像是在深深地怀念什么。
  
  然而奇怪的是,我在那一夜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梦见我一见刺入哥哥的心脏,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血流满地。
  
  我从惊吓中醒来,突然那么想离开这个似乎不祥的地方。
  
  我们离开江南吧。我对哥哥说。
  
  为什么?
  
  因为我梦见我杀了你,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我看见哥哥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星祈,也许有一天,我会真的死在你手上。
  
  我笑了,不可能。我们离开江南,好不好?
  
  眼前又飘过那个熟悉的江南女子,哥哥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他望着她消失的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我们暂时还不会离开江南。我的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默默的站在那里,为什么要来江南?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我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明白。
  
  我在一个夜晚独自走在了江南的小巷里,夜很寂静,我平日轻盈的脚步在此刻听起来竟然那么响,明月洒下柔和的月光,流水变的白亮起来。
  
  剑的光芒如同黑夜里的一道闪电,我看着她如同莲花般凋落,然后收起剑,离开,背后是被血染红的缓缓的江南流水。
  
  在阁楼上,我用江南最好的丝绢擦拭着那剑上仍滴着的鲜血,碰到的刹那,鲜血立即在白色的丝绢上氤氲着化开,蔓延成一朵火红的莲花,像极了江南的红莲。
  
  你杀了她。我能感觉出哥哥手中的笛子在微微的颤动。
  
  我不能让你死,所以只能她死。我站起来,阁楼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辽其,我叫了他的名字,你对我说过,刺客没有感情。
  
  我看见他眼神里的复杂,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可是最终也只是转身要离开。
  
  我难过的低下头,我知道,我杀了这辈子最不该杀的人,她倾国倾城,可是我别无选择。
  
  明天,我们离开江南。我的耳边传来漠然的声音。
  
  5
  
  江湖上依然盛传着辽其和星祈的诡异,依然有人不断的死在我和哥哥手上,依然每天血雨腥风,相互厮杀。
  
  我们是刺客,无论我们去什么地方,这都是无法改变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是,我越来越频繁的察觉到哥哥眼神里的不安,越来越频繁的感到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向我渐渐靠近,可是我不知道它来自何方。
  
  那会是什么呢?
  
  那一天,我去杀一个刀客,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只是临行时,哥哥用他犀利如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不容置疑的告诉我,必须杀了他,无论用什么手段。我第一次看见他眼神里仇恨的目光,从来没有过的仇恨的目光。我问他,你不跟我一起去吗?我很奇怪他让我一个人去。哥哥摇摇头,只是一遍遍的向我重复,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我点点头,去了。
  
  只是,当我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穿一身黑衣,透出冷冷的寒气。他的刀用黑布包着,背在背后,目光冷峻而桀骜。我知道他从大漠而来,只有被大漠的黄沙吹过的人,脸上才有这般沧桑。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从他不屑的眼神里,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
  
  放弃吧,他冷冷的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一定要取你的性命。
  
  他微微一笑,我竟莫名的有种感动。也许由于年龄的缘故,我在那一刹那忽然想,也许我的父亲就是这个样子,背一把刀,从大漠而来,冷峻而不驯。忽然,我的耳边响起了哥哥的话,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你很像我的女儿,她和你差不多大。他盯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慈爱。
  
  只可惜,我没有父亲。我轻笑一声,直刺他的喉咙。
  
  他轻轻躲过,然后抽出他的刀,明晃又锐利的光芒闪过我眼前。我已经隐约感到,他说得对,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在那一刻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今天,我会死在他手里。
  
  然而奇怪的是,好几次,当他的刀锋直逼我的喉咙,可以轻易地置我于死地时,他都小心的将刀收回,我在他收回刀的刹那回剑刺向他的喉咙,血立即喷射出来,染红我的剑。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像一棵树一样倒下去,目光里弥漫着一种深深的遗憾。
  
  我突然有种巨大的难过,仁慈是一个刀客最大的弱点,我利用了他的仁慈,所以我杀了他。
  
  回到庄内,我头一次感到沮丧,这是我生命里最失败的一次刺杀。
  
  我坐在树下,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杀了他吗?哥哥出现在我面前,冷冷的问,就像那个人的口气。
  
  我看着他,默默的点头。
  
  哥哥在我身边坐下来,吹起了他的笛子。我听起来那么像深深的呜咽,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人像树一样倒下去的身影。
  
  很奇怪,我说,他说我像他的女儿,当他有机会杀我的时候,他却总是放弃,我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却被我杀了。哥哥,他倒下去的时候,我竟有种——有种难过。
  
  哥哥站起来,声音依然冰冷,一个刺客,不该有感情。
  
  那么恨呢?你为什么恨他?
  
  我说过,他该死。我感觉到他难以觉察的不安。我忽然想起那个上古的玉佩,想起十若的似笑非笑,想起那个我无法知晓的秘密。
  
  有种巨大的不祥一下子把我击中。
  
  我站起来,盯着他,背后的树叶有如在秋天一般凋落。
  
  告诉我,他是谁。
  
  哥哥背对着我,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他该死。
  
  晚上,我躺在桃花林内的假山上,石头冰冷的寒气,透过衣服,刺入我的肌骨,我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凉透了。天上的冷月怔怔的望着我,我也怔怔的望着它。月光那么亮,那么满,好像要溢出一样,像一颗大大的眼泪。他是——父亲。我喃喃的说。
  
  哥哥的笛声戛然而止,我已知道了答案,眼前一下子变得恍惚。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6
  
  生命突然变得孤单寂寞。
  
  好像很多日子,我就是这样坐着。树上的叶子大片大片的凋落,然后飞舞,演绎着生命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悲壮的舞蹈。每当这时,我会忽然想起父亲,想起他临死前的慈爱的眼神,然而,是我用剑划破他的喉咙,是我亲手杀了他,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叫他一声父亲。一想到这,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更无法原谅辽其。
  
  我知道,那些坐在白水的岸边静静的想父亲的样子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他死了。
  
  很久,我都没有杀人。
  
  有时候,我会看见辽其像以前那样出入无依山庄,或者坐在转廊处孤独的吹着笛子,笛声依然阴冷。
  
  然而,这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能再去执行他的命令,我不知道他还会让我去杀什么人,我不知道下一剑我会划破谁的喉咙,亲手杀死我哪个至亲的人,我甚至不能再面对他。他的眼神那么清澈又深邃,然而就是这样的眼神,欺骗了我,让我杀死从未谋面的父亲,一辈子唯一的一个父亲。
  
  于是,我在一个黄昏对他说,我要离开。笛声未停,我转过身,笛声越来越远,我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已落的桃花被风吹起,漫天舞地,我看了一眼西天的残阳,惨烈如滴血。
  
  跨出无依山庄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痛。这个我长大的地方,一下子那么遥远。
  
  7
  
  我去了大漠,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那个世代生活在大漠的老人告诉我,大漠深处有一座房子,有一个刀客至今也没有归来。
  
  我谢过他,然后给了他些银子,足够他过完剩下的日子。
  
  那所房子孤零零的座落在沙海中,四周是一望无垠的炽热的黄沙。我推开门,突然的震动使那些久落的尘埃顿时飞扬起来,桌面上也已落了一层厚厚地灰尘。我看着那个墙上挂着的冰冷的刀鞘,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一股灼热的风吹来,我转过身,一个陌生的刀客正站在门口。
  
  这所房子有人住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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