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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猫  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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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猫
  
作者:沈易安
  
  1
  
  陈先生丢了一只猫。
  
  他站在大厦的顶层,食指和中指最后一个关节松松地夹着一支烟,每隔几秒轻轻动动手指让燃尽的烟灰抖下去。夜色很静,整座大厦的灯都熄着,指节上那一点滚烫的红是这片夜幕唯一的光源。
  
  他在努力回想自己那只猫的长相。
  
  那应该是只毛色偏暗的猫。他偏了偏头,用空着的那只手压平烟灰色西装下摆的褶皱——恩,那应该是一只烟灰色的猫。
  
  和这个城市很像的烟灰色。在夜色里发亮的眼睛,是除了他的烟,唯二的光源。
  
  这么想着的话,忽然对那只不见了的猫,又有了一点怀念。
  
  他再次压一压西装的边角,夹着火星已经烫到指节的那只烟,慢慢走下一层一层的楼梯,走过亮起又暗下的声控灯,在大厦门口的垃圾桶里,丢下指节里残余的烟灰。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慢慢向前走去。
  
  2
  
  听说陈先生最近丢了一只猫。
  
  我坐在办公桌前面,思考着是否曾经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这只猫——真是失败,连自己最大的生意竞争对手的喜好都不清楚,何谈轻轻松松扳倒他的公司呢?
  
  我将手撑在头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叩叩叩”。
  
  “进来。”我疲惫地抬起头看了看,是捧着一叠资料的林助理。
  
  “总经理,你吩咐我做的报表完成了,您需要过目一下吗?”
  
  报表,报表。和陈先生公司一起竞争的土地竞标案就要开始了,谁还在乎什么不相关的报表?我陡地坐直:“你知道陈先生最近丢了一只猫吗?”
  
  “猫?”,他奇怪地看了看我,“总经理你什么时候对猫有兴趣了?”
  
  谁对猫有兴趣了!我有兴趣的是通过找到他的爱猫给他下点绊子!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我怎么会养了一群这么蠢的窝囊废?
  
  3
  
  陈先生顺着夜晚的街道慢慢走着,夹着烟的手一抖一抖,明显心情很好。
  
  他好像记得他的猫在哪里了。
  
  他压了压烟灰色西装的边角,在公司大厦门口的垃圾桶里,丢下指节里残余的烟灰,走过亮起又暗下的声控灯,慢慢走上一层一层的楼梯,穿过一个又一个办公室隔间,慢慢用身体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轻车熟路地打开抽屉重新点然一支烟,做完这些,他习惯性抖了抖烟灰,看着指节那一点滚烫的红,又想起夜色里应当陪伴着他的那双猫眼。
  
  啊——他丢了的那只猫。
  
  他玩味地勾了勾嘴角,朝着办公桌后的隔间走去,如想象中见到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满意地压了压烟灰色西装的边角,抖了抖手中的烟,打开柜门,坐了进去。
  
  黑暗中唯有他指节间滚烫的红和他身边乖乖待在柜子里的猫亮着的眼,两个光源。
  
  4
  
  我觉得最近真的是烦透了。
  
  和陈先生公司的竞标眼看就要进行了,我们这边却一点他的动向都没有收到,别说查到他那只心爱的猫的位置来换取点利益了——我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陈先生的消息了——难道他都不着急吗,还是说,我根本在他眼里甚至称不上一个足够和他相匹配的对手?
  
  想到这,我烦躁又有点恼怒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苦恼。
  
  “叩叩叩”。
  
  我撑起头,想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肯定会是一点都不知道紧张的林助理,忽然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别进来了!”
  
  “可是……”“没什么好可是的,有什么事请下次再说!”
  
  门外终于没了声音。
  
  5
  
  又到夜晚了。陈先生按着他习惯的步调,推开柜门,坐了进去。
  
  黑暗给他一种很安稳很安定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呢。永远都是这样昏暗的烟灰色,没有一点光亮,也是这样一个矮矮的柜子,他坐着,看不到一点光。
  
  不,也许还是有光的。
  
  透过柜门看到的男人——或者可以称之为父亲?手中一点点滚烫的,烟头火星的光。以及从他口中不断吐出凶狠的字句,是他所有见到的世界。
  
  不,还有陪伴在他身侧,安静的猫,那双静静望着他的眼。
  
  忽然门打开了——那个男人冲了进来,将他手中的烟头狠狠戳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嘴里仍旧是些凶狠的字句,他一动不敢动,抱着臂任他一下又一下的动作,片刻后,男人停了下来,似乎是累了。他松了一口气,却在余光里看见一直陪着他的那只猫,被男人一脚两脚狠狠踢着,却很安静的一声不响。
  
  陈先生抖了抖烟灰,从回忆里面抽身,慢慢地摸了摸他身侧那只安静的猫——哦,这只猫可不像记忆里那只那么安静,整日想要从柜子里爬出去,他偏了偏头,拔出了前几日插进猫身上的针管——非得逼着他让它这么永远安静下来。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懒懒地抚过身侧那只猫,指节的烟又燃到了头。
  
  6
  
  竞标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一大早起了床,把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在镜子前满意地对自己点了点头,抽起放在桌上的一叠这么些天来整理出来的关于竞标的各种优势劣势分析以及——陈先生的资料——不得不说这个人还是有点实力的,单凭这一点来说和我挺像。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挤出去,朝公司大厦的方向前进。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我的办公桌旁边居然有一个柜子!不用问了,一定又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林助理——说过多少次了我的办公室整洁就好,居然敢在我的办公室放这么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我朝着柜子走过去,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坐了进去。
  
  7
  
  “叩叩叩”。
  
  林助理抱着上次没能交出去的报表,视死如归地敲着办公室的门,接受着大家传递来的同情的眼神,想着又要见到这个性格神奇的总经理,只觉得心烦。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敲了这么久的门居然都没有听到回答声。
  
  他定了定神,干脆自己开了门冲进去,把手中的报表一下拍到办公桌上:“总经理这是您上次要求我们整理的关于您之前刚刚吞并的您的最大竞争对手王先生公司市价整合的报表,您看下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一口气说完一大串话,他抬起头,却没有看到总经理的影子。
  
  “王经理?”从一旁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林助理回头一看,原来总经理坐在柜子里,他心里咒骂了一声,面上却带着笑容,“对啊就是你生意上最大的对手王经理”,看了看他,又接着说道,“这是昨天在收拾办公室的时候在隔间里面找到的柜子,想着也许有用,帮您拿出来了。”
  
  坐在柜子里面的男人没有回应。
  
  “您怎么了,陈总?”
  
  听到询问声,坐在柜子里面的男人习惯性地抖了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指节里的烟,垂眸看了看在他身侧那只安静的猫,另一只手懒懒地抚摸过它的毛,在那只猫亮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眼神怜惜地流连着抬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原来我姓陈么?”
  
  他手指节间的那只烟,又燃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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