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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广下
  
  几个月间,原本在街上一排排开满了的各种店都一家家没了,门面都被厚厚地石灰涂满,招牌也都被拆光了。不知未来会在那里建什么,至少目前是清凄凄的一片。
  
  前天晚上忽然急着要买一些文具用品,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直奔着那家狭小的店的方向去了,走到那条街上,看着一路冷冷清清几乎连个人都没有,侧过头去望见那一片未开始施工的水泥墙,才想起来最近那周边的店全没了。
  
  还在心急愁着该怎么办,脚步已经走到那家店门口了。从街头到街尾一大片黯淡的灰黑色中明快地闪着点红色,我迈步上前定睛一看,原来是墙上贴了张红色的纸条,上面清楚写明了文具店的新址和搬址原由。
  
  新址离原来的店面并不远,只隔了两三条小马路,我匆忙向那边赶过去。走到店门口便望见里头站满了人,多是陪着孩子来买书皮的家长,那天是返校日,许多学生都有这一天到文具店里买书皮的习惯吧。我在门口等着,想等里头的人出来些我再进去。
  
  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店面比原来的要小了,但东西倒是一点没少,只是排得挤了。在我的印象中,因为各地改造的原因,这是这家店第二次搬址了。所幸几次都没搬的太远。
  
  那家店待的最久的一家店面是一件两室的店面,就邻着少年宫和两所学校。外头摆的是些常用的文具,里面是画具文房四宝这类东西,空间大,店面宽敞,所以一样样摆的琳琅满目,常让我挑的眼睛都要花了。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和她们的儿子,当时她们养着一只白猫,肥得很。那时我还小怕猫,每每进店都要四处张望,像个老鼠一样四处提防着那猫。
  
  店里头的人稍微少些了,我进店里拿了几只自己惯用的笔和本子,向老板报了会员卡的号码,老板打趣着说,“就这个你倒是记得挺劳的!”
  
  我笑了笑,是啊,就这么三个数字一年顶多来报个两三次却十几年来不曾忘记过。想那店主当年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也成了三十出头岁的大叔。他的那一对父母也都老了,倒还是在店里来回忙活着,当然了,那只猫也没了踪影了。
  
  只有那么一家店里的东西,还有到这店里来光顾的人,总是些熟面孔了。一家店,尽管店的位置变,店里头的样子变,店里的人变,但要是那守店的人心里的东西不变,那么这家店一直都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家附近有家鸡汤面店,下雨的时候从外面回来,手里撑把伞,被雨打得湿了,被风吹得冷了,若是那天心里满载希望倒还好,但若是那天心里也像这外头一样风吹雨打,那就是真的难受极了。
  
  在那个时候看见眼前有一扇玻璃门,门上布满了雾气,从里面照出来和外头俨然不同的明亮的白光,便打开那门一条缝,鸡汤的味道就扑出来似的冲进鼻子里头。那样就再也按耐不住胸口胀痛的种种情感了,使尽力气把那门推开,向老板喊一声,“老样子!”,然后坐到角落的座位上,一边搓着手,一边向手上呵气,白花花的气就飘在空气里三两下不见了。
  
  店员把面端来,温度透过碗传到手上,暖呼呼地令人心情放松起来。再嚼那有弹性的面条,喝那鲜美的汤汁,心里便逐渐被幸福的感觉载满了。
  
  这是雨天和鸡汤面店的故事,当然也有深夜与鸡汤面店的故事。
  
  我无法接受母亲对我的理想的嘲讽,盛怒之下背着包便匆忙离家而去了。那时已是凌晨一点多,虽是夏天,但终归到了凌晨,大街上还是有那么点寒意。脸上流着不甘心的泪水一个人在空荡荡地大街上,像孤魂野鬼一样垂着头无力的走着。
  
  忽然看见一个喝醉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我,作为一个年轻的女生,我自然地感到害怕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咬着嘴唇低着头加快脚步,向着不认识的地方去。但恐惧似乎充斥了我的大脑,那些新闻里骇人惊闻的报道在我的脑海中一则一则浮现起来。
  
  世界一定是黑色的吧。
  
  这时玻璃的门背后闪着明亮的白色的光降临到我的目光中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匆忙跑进店里。店里还坐着一两个吃面的人。老板娘望着我说,“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啊,一个小姑娘多危险。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我看着她有点黝黑的脸和握着面碗的手,喘着气点了点头,坐到了角落的位子上。老板娘和另两个人人也有说有笑着谈着一些各自身边的趣事,“住这附近的人有不少工作回来都挺晚的了,别的饭店都不开,自己回去烧也麻烦,咱这家店一直都是开到半夜里的。”老板娘对我说。
  
  一个穿黑衣服衬衫的大哥憨笑点头应和,“就和那个,深夜食堂一样!”
  
  我听着这些话也笑了。老板娘坐到我面前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相信自己吧,年轻人!”
  
  我嚼着面望着她一个劲地用力点头。低下头去,忽然鼻子酸酸的像是要哭似的,却忍住了。我总觉得自己的内心变得更柔软也更坚强了。
  
  店门口摆着的盆栽一直都生机勃勃的,不知是什么植物,就和这家店本身似的。这一代多数的店也都是三天两头换主人,但这家店也在这个大城市的小街口的一个拐角处,点亮了十几年白色的灯光,又在无形中救了多少人呢。
  
  守护一家店,哪怕是一家小小的店,想要让它一直,一直敞开大门,便不是你来我往的交易这样的东西了,而是愿意在那一家店里,卖出一件东西并交出一份爱,一份极其渺小却可以被传承的充满力量的爱。这份爱能有多久,生出那颗爱的心脏能够跳动多久,能够流传多久,这家店便可以向任何一个人敞开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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