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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赵东亮感觉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就在咯吱咯吱叫。拎着外卖好不容易走到三楼,他踢了踢腿,酸痛一阵阵的散开,让他有些腿软。他看了手机,外卖到达时间已经晚了快十分钟了。
  
  “好好吃外卖,开下门!”
  
  他用力的拍起三楼某户的大门,其实理应打个电话,但想着省些电话免费时间。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开了门,倒没问怎么晚了,只是打量了下赵东亮,似乎有些惊异他满头的白发。
  
  “您的好好吃外卖。”
  
  “谢谢阿,大爷!”
  
  “祝您用餐越快!”
  
  女孩表示谢意的笑笑,也没仔细看外卖东西,就关上了门。赵东亮靠在楼梯把手上,呼了口气,拿手机看下一个外卖地址,同小区隔壁楼6楼王先生,6楼阿!赵东亮扶腰起身透过楼道的窗口,看到自己的外卖电动车孤零零的停在楼下。天上开始下起细细的小雨,这个南方城市的冬雨有着透心骨的冷彻。
  
  以赵东亮这身体这年龄,还在工作实属无奈,孩子妈前几年突然中风,治了很久还是没熬过去,儿子赵大强原先城里工作不知怎的被裁员,现在天天也在外面跑,但是找不到合适的,只能搬来一起住,父子俩算相依为命了。原先为儿子娶妻存的钱都给孩子妈看病花了不少。刚到城里,赵东亮在工地也找过些活干,钱虽可以但都只是临时工,还要爬上爬下的,后来同乡李哥不小心摔下来,人瘫了,却因为短工临时,工地都没怎么赔款,家倒差点给散了,赵东亮思量着还是找一份安全的,稳定工作比较好。可是年龄大了,60多岁还有关节炎的人,找个稳定工作太难了。好不容易托姑姑求姥姥的,又塞钱又请吃饭的才在这个“好好吃”送外卖的公司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改了年龄,又做了健康证,不然以赵东亮这个身体找能找到这份稳定的工作么。
  
  6楼,6楼,6楼,赵东亮站在楼道里,顺着楼梯往上望去,感觉都看不到底。膝盖咯吱咯吱的响,已经肿了起来,疼痛像虫子一样钻在里面不停的叮咬,赵东亮挪到3楼,抱着外卖忍不住一屁股的坐在了地上,冰凉的地面将寒意在他身上透开,他伸手摸向口袋拿出手机。嘟嘟声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喂!”
  
  “阿,我是好好吃外卖,那,不好意思阿,你能不能下来拿下外卖,我在……”
  
  “什么,什么阿,不下,送上来!”
  
  “不是……”
  
  “……你们送外卖的就知道偷懒!”
  
  对面就重重的挂了电话。赵东亮心里一阵难受,他想打电话解释一下情况,又想到万一再打电话,客户直接投诉,那可是扣钱的。他低头咬了咬牙,拖着腿,挪着步往上走着。在5楼快到6楼的时候,一阵冷风穿过楼道的窗户缝隙,吹在他咯吱咯吱的膝盖上,只是一瞬间,赵东亮脚一软,终于还是踩空了楼梯,抱着外卖,一股脑的滚下了楼梯。
  
  B
  
  王必昇曾是一个跑步好手,八年前曾代表公司参加市里健康跑比赛,在一千多名选手中获得过银牌,这大概是他人生里最辉煌的时候了。后来,人生真的就像过山车一样上了最高点后就开始直冲而下,他在之后的某次夜晚跑步训练中被一车撞了,双腿粉碎性骨折,从此他就坐在轮椅上没有站起,女朋友与他分了手,母亲担忧成疾,三年前突发脑血栓离了世,父亲则在他少年时期就早早的离开了他。好在父母给他留了一笔钱,让他不至于后半生衣食无靠。相比那些还指望着国家补助的,他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了。但是他也知道,这辈子他是废了。撞他的那辆车不久后就被抓住了,司机是开黑车的,根本没钱赔,看着那个在他面前哭的不成人形,跪地不起的黑车司机,王必昇什么也说不出来。
  
  隔三差五的,表姐都会送一些饭菜或吃的过来,如果时间有多还会帮他做一些家务,聊几句。说来说去就是问他以后怎么打算。打算?王必昇觉得无非是看中他还有些余钱,想让他死后记得给表姐家分些。其实人都是这样,透着一股现实!王发昇心里又冷又凉的,废掉的这几年,他觉得自己越发算看清这些人的嘴脸。表姐那些饭菜和吃的就是透着一股浓浓的钱味,他宁愿自己叫外卖吃。至于家务,他自己已花钱找了阿姨,但是仍阻止不了表姐这几年连番的登门拜访。
  
  今天刚叫了外卖,表姐一如即往的又来找送饭加聊天。王必昇心里虽不耐烦,但又不想撕破脸皮,只能拉着脸听着表姐的唠叨。结果,外卖左等右等没来,末了来电话居然叫他自己下来拿。
  
  “哎呀,小昇,姐给你送饭菜,你还点什么外卖呢。”
  
  “……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就知道偷懒!”
  
  王必昇当没听见表姐的话,在电话里吼了起来。表姐虽然有心想再聊几句,但是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只好随便说了几句,起身出门。
  
  “小昇阿,姐后天再来看你,你看姐也是关心你身体。唉,哎哟,下面怎么有人躺……”
  
  王必昇根本没耐心听表姐说什么,直接关上了厚厚的防盗门。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意识到那个送外卖还没上来,他是爬上来的么,还没上楼?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直接选择了退单,给那个外卖员投诉几句后打了个差。门外,表姐似乎隔着防盗门在说什么,王必昇无心关注,他移动轮椅,进了房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之前他随手关了手机。
  
  X
  
  半夜的时候,窗户破了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仍让王必昇一下子惊醒了,自从车祸后他的睡眠一直很浅。他从房间望向客厅,一个黑影站在客厅,王必昇心里惊骇,但声音出了嘴却只是一声轻呼,倒吸引了黑影的注意。
  
  “你他妈的就是那个‘马拉松’吧!”
  
  黑影只是一眨眼的就扑上床来,捏住他的喉咙,问到。
  
  “怎么……了……,你是……是谁……?”
  
  “你他妈的这个畜生,老子打死你!”
  
  “不要……为什么……”
  
  王必昇扭动身休,想拼命闪开拳雨,但是无奈黑影用膝盖死死的压在他胸口下面,完全动不了,长期静坐的身体,只能让他用手无力的试图挡住那些重重的拳击。只是一会儿,王必昇的感到脸痛的发热,神智模糊了起来。
  
  “你这畜生,我爸不会白白的死的!死也要你陪葬,你他妈的有手有脚的人,欺负老人,是吧!还敢投诉我爸……呜呜……我爸,我爸死的真可怜。他妈的,今天就揍死你了!”
  
  王必昇脸越来越热,还有水在他脸上流过,他不知道是那个揍他人的泪水还是口水。他想说,他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欺负他爸爸呢,怎么可能?王必昇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也许自己真的是个废人了吧。
  
  赵大强停手是因为“马拉松”的身体已经完全软的一动不动了,他想开打看看“马拉松”怎么样了,但是摸来摸去却摸不到灯,反正我爸赵亮东的仇算是报过了,想到这里赵大强感到内心火热火热的。想起他爸为了那份连他都看不上眼的工资,顶着着关节炎爬楼,供他吃供他花,赵大强觉得自己终于还是给爸爸争了口气,尽了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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