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0期

人鳄大战

作者:万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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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在佛罗里达长大的哈德维克,对美洲鳄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记得读小学时,有一位语文老师告诉他这种动物已濒临灭绝,很可能活不到21世纪,那时他的心里涌起了强烈的失落感。
  那位老师原来错了。在过去35年中,鳄鱼在佛罗里达州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长迅猛。随着鳄鱼数量的激增,它们对人类的威胁也在与日俱增。仅在五月,鳄鱼就先后在三起袭人事件中杀死三名年轻女子。而在此之前的58年中,仅有17起已被证实的致命袭击事件发生。
  有这么多嗜杀成性的爬行动物在附近游弋,作为该州获得猎鳄许可证的40名猎手之一,哈德维克要做的事就肯定少不了。2004年,他们接到了18000个举报鳄鱼的电话,并成功捕获了7352条鳄鱼。
  然而,猎捕这些鳄鱼并不总能手到擒来。在险象环生的迈阿密境内和周边地区猎鳄多年,哈德维克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条鳄鱼斗败他。他的头脑中经常会闪现出两个特别的画面:其一,一条“变态巨鳄”将他制服并拖到昏暗的河底,然后猛烈攻击令他命丧黄泉。其二,他被缠在自己的绳索中拖入河底窒息而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两种情形竟然同时发生在这次生死搏斗中。2005年4月7日,似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不吉利的日子。哈德维克在追捕一条4英尺的鳄鱼时,竟然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擒获。要知道,这种小鳄鱼他向来是不放在眼里的。
  他刚刚把一针小剂量的麻醉药注射进猎物的后背,另一个举报电话就打了过来:一条8英尺的巨鳄正在不远处的河中游弋。
  当哈德维克赶到现场时,堤坝上围观的人群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两名警察站在前排的中心位置。
  哈德维克首先试用了一个简单的方法。他从自己的卡车上取出一块腐烂变臭的猪肝——这还只是他众多比较恶心的猎鳄诱饵之一。哈德维克将猪肝投掷在河水中,鳄鱼竟然毫不理会。于是他调整了策略。他回到卡车边,抽出一根特制的重型钓鱼竿,然后将三个三叉钩牢系在渔线上。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将三叉钩抛出去钩住鳄鱼厚实坚韧的脊背,将它足足悬挂30分钟,那么他就可能把这个怪物的力气消耗殆尽,从而轻易将它俘获。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光是用钩子钩住鳄鱼脊背就折腾了30多分钟。当终于把铁钩扎进鳄鱼的脊背时,一场恶战就开始了。钓鱼竿在鳄鱼剧烈的挣扎下开始扭曲变形,渔线也开始脱离线轴。哈德维克加大了拖拉的力度。一番长久的对峙后,鳄鱼好像耗尽了精力,一动不动了。哈德维克开始收线,他的其他工具——附着套索的铝质杆,系着粗重绳索的大型爪钩和一卷工业用强度极大的胶带——就搁在一旁,准备随时取用。突然,鳄鱼好像接通了辅助电池,充足了能量似的变得斗志昂扬,出其不意地朝哈德维克袭来,哈德维克发觉自己正盯着它那豁然洞开的血盆大嘴,一股阴风劈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哈德维克急忙闪身躲过了一劫。就在他惊魂未定之时,鳄鱼背上的爪钩飞到了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扎进了他的左臂,深刺入骨。起初他还不觉得疼,只是感到一股压力。待他低下头看时,已是血流如注,疼痛钻心。
  鳄鱼继续作困兽之斗,它剧烈翻腾,狡猾地将爪钩上的绳索缠绕在自己身上,并将哈德维克拽入了河中。这个怪物身上的绳索越缠越多,哈德维克也被越拉越近。眼看就要成为这条恶兽的饕餮美餐了,哈德维克急中生智,纵身一跃就将鳄鱼挟在了腋下。
  哈德维克像蚂蟥一般死死地挟缠着鳄鱼,鳄鱼东奔西突,始终无法摆脱。最后,鳄鱼驮着他向20英尺的最深水区翻滚而去。哈德维克知道如果鳄鱼想把自己拖入河底葬身鱼腹,那么他浮在水面上的时间不会超过90秒钟。在这生死关头,尽管他内心无比焦灼,但看起来仍然波澜不惊。
  “收线!”
  当莫塞斯·罗哈斯挤在人群中观看这一切时,他听到了哈德维克的呼叫声。当初正是他,36岁的罗哈斯,第一个向当局举报鳄鱼的。
  “当你见到像哈德维克这样的专业猎鳄手时,你会对整件事情充满信心,”罗哈斯说,“可是当你看到经验丰富的老手都喊救命时,你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罗哈斯立即响应了哈德维克的呼救,爬下堤坝,来到河边。当哈德维克和那条巨鳄从他面前翻滚而过时,他大声喊:“我该怎么做?”
  “拽住渔线!”回应声传来。
  罗哈斯于是紧紧拽住了渔线。不幸的是,他拽住的那根渔线连着的爪钩还深陷在哈德维克的胳膊中。就这样他连人带兽地将他们一起拖到了河岸边。这时,鳄鱼已经奄奄一息了。
  后来,哈德维克回想起罗哈斯脸上的表情:“他看到了钩子,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厌恶到了极点。尽管血肉模糊的胳膊和阴森恐怖的钩子令他不寒而栗,但他还是勇敢地伸出手,将铁钩拔了出来。”
  铁钩一拔出来,哈德维克立刻如释重负。“我好像刚吃完一罐菠菜的大力水手,浑身充满了力气,大喝一声‘你终于成为了我的手下败将!’就在岸边将那条鳄鱼砰、砰、砰狠狠地揍了一顿。当我拿起胶带缠住它的嘴巴时,我才意识到我的左臂像意大利面条一样绵软无力。”
  将鳄鱼的嘴巴封缠起来后,哈德维克让地方官员帮忙把这个肉食动物抬到自己的卡车后厢。然后,他开车去看医生。接待他的医生带着无比敬畏的心情给他注射了抗菌素,包扎了伤口。
  哈德维克从这次惨烈的搏斗中活了下来,可是鳄鱼却没有这么好运。这让哈德维克感到十分惋惜。“在制服鳄鱼后不久我就说:‘我打算饶恕这条鳄鱼。’”他将这条鳄鱼带回了自家五英亩的人造热带雨林中,为这条鳄鱼找一个舒适的、永久的家,以便让它悠然自得地过完下半辈子。
  “我敬重它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对手,所以我为它找了一个非常棒的科研所安家。”哈德维克说。
  可是那里的工作人员还没有来得及收留它,它就因为酸中毒一命呜呼了。
  哈德维克将这条巨鳄埋在了自家的后院中。在他看来,只有这里才配作这样一位劲敌的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