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1期

毁灭的美

作者:邵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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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青年容易骄傲,因为他们爱好宣扬个性,个性强与骄傲总有点关联。这点背景介绍是必须的。很早就自诩为文艺青年的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将数学与美联系在一起,吃惊程度任君想像。那位先生自称对文艺毫无兴趣,提起数学来,忽然一往情深:“数学,哎呀,越往深里越美啊!”我首先就理解他是指数学方程式对称之美,当然我不可能理解他。他热爱的是解题到最后,溪山回环,柳暗花明,众星捧月,那一个简明无比的结果。
   我在美国的硅谷,参观过不少公司,最怕看到的是这总裁、那科技长的办公室里应付差事般挂着的几幅质量平平的名作复印品,又多是蒙德里安或当代某画家的花鸟风景。想想还是工程师可爱,俗,并不掩饰,一心想着电脑和股市。只有一家公司,我进入某重要机房前,一面墙的巨幅印刷品,变化多端却绝对曲折有致的线条,严格控制的色彩,虽是几何构图,竟让我联想起德国冬去春来的一刻,人生四五十岁的反省。一问,竟是某芯片局部线路图。不禁来了兴致,问是否也可“拷贝”一份。对方眨眨眼睛,很真诚地说:“不能外传,不能让竞争对手看见。是过去的芯片,但设计原理还看得出来。”
   美真是到处都有,只需有罗丹的眼睛、罗丹的心。这年头文艺泛滥,多种媒体都面临严肃挑战。作家们连色情都试过了,终于患了失语症。画家们连宣传招贴画都玩过了,一时找不到下一个出口。倒是热爱文艺的人,忽然发现原来电路板或是病毒显微图亦美轮美奂,新鲜得很。
   关于病毒显微图需补充一下。也是偶然的机会,发现网络上有张美丽如哥特式教堂玫瑰花窗的图案,连忙点击进去,是一篇关于哈佛医学院结构病理学尖端研究的报道。屏幕上,报道边第一幅插图并未吸引我,是一团蓝色褐色的铁条铁丝,随意扭着,并不难看,线条安排有点节奏。典型的当代装置艺术的作品,不求意义——跟病理学有何关系!编辑也是个糊涂虫,填了版面再说。
   把光标往下拉,看到玫瑰花窗了。也更像宇宙深处梦的沉淀。先说色彩吧,孔雀蓝天蓝冰蓝,紫酱红珊瑚红粉红,杂以嫩绿草绿橘黄鹅黄,点以乳白雪白。如此缤纷容于一标准的五边形里,中心与五个角是蓝花,从中心向边缘晕出,一层层的,千朵万朵,红黄为主调的花盘。现实生活中想像不到如此美丽的花,摄影师想拍也拍不到的景象。
   花下一排小小注释:“病毒核:由X光晶体显影技术测出。”刚才那幅现代装置艺术作品是另一病毒的蛋白质再现。
   这么美丽的病毒,你怎么忍心杀?
   就像那么美丽的旋风图案,怎么舍得它消散?曾读过一篇报道,说美国气象局里的龙卷风专家们,见一个旋风爱一个,就像爹妈又生个可爱的宝宝,取个名字,然后看着风的气流图,扫过北美大陆,消散了。有些还跟着风跑,记录风的变化,以供研究。某旋风甚凶,经济损失以亿计,但据说专家们都爱跟着风跑,情迷到想扑入风的中心。有专家痴痴道:“真美啊。”
  想想自己的爱与骄傲,相形就有一点寒碜了。
  
  (宋飔飏摘自《文汇报》)